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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作者自传,她通过写作得以挣扎求生

曾梦龙2018-06-21 19:09:46

pc蛋蛋预测器 www.z83e.com.cn 她不会装腔作势,只想坦诚地书写她想写的,我认为这很有启发性?!⒐骷胰?沃特斯

作者简介:

珍妮特·温特森(Jeanette Winterson):英国当代作家。 1959 年 8 月出生,自小由笃信基督教的家庭收养, 16 岁时出走,此后靠在殡仪馆、精神病院等地兼职完成了在牛津大学的学业。 1985 年,处女作《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出版,获英国惠特布莱德小说首作大奖,赢得国际声誉。 2011 年,出版自传《我要快乐,不必正?!?。 2016 年,温特森入选“BBC 100位杰出女性”名单。代表作品有《写在身体上》《给樱桃以性别》等。

译者简介:

冯倩珠:译者。英语文学硕士,从事英语翻译与教学工作多年,译有《见信如晤》《雨必将落下》《人生中最美妙的事都是免费的》等,曾获韩素音青年翻译奖。

书籍摘录:

四 书的麻烦……(节?。?/b>

我们家有六本书。

一本圣经,两本圣经注释。我母亲有写宣传册的气质,她明白印刷品能煽动叛乱、燃起争议。我们不是世俗的家庭,母亲决意不让我受到任何世俗的影响。

我问母亲为什么我们家不能有书,她说:“书麻烦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书里有什么,等你知道时又为时已晚?!?/p>

我自忖:“什么事为时已晚呢?”

我开始偷偷地看书——没别的办法——每次翻开书页都心想,这一次是不是为时已晚;会不会成了改变我的致命一击(剂),就像爱丽丝的瓶子、《化身博士》中惊人的药剂、左右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命运的神秘药水。

在神话、传说和童话里,在所有借鉴这些元素的故事里,尺寸与形状粗略而易变。这包括心的尺寸与形状,心中挚爱可能瞬间遭厌恶,憎恨之人也可能变爱人??纯瓷勘妊恰吨傧囊怪巍返木缜?,迫克涂在拉山德眼睛上的草汁,让后者从一个在女人之间摇摆不定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忠诚的丈夫。莎翁笔下的魔汁并未改变欲望对象——女性仍是本身的样子——而是迫使男性以不同的眼光看待她们。

同样在该剧中,提泰妮娅短暂地爱上了一个戴驴头的蠢材。这是变易魔汁的恶作剧,却向现实提出疑问:我们看见的,是自以为看到的东西吗?我们如自己相信的那样在爱着吗?

成长是件难事。很奇怪,即使我们的身体已停止成长,我们的情感似乎必须继续成长,这包含扩张与收缩,有些部分发育,有些部分则一定要随之消失……一成不变从来行不通,到头来我们的尺寸将与自身世界不合。

我曾抱持的愤怒大到可以塞满任意一间房子。我曾感觉那么无望,像大拇指汤姆一样,得躲进椅子底下逃避践踏。

记不记得辛巴达如何哄骗妖怪?辛巴达打开瓶子,跑出来一个三百英尺高的妖怪,想将可怜的辛巴达置于死地。辛巴达迎合他的虚荣心,打赌说他无法钻回瓶子里。待妖怪一回瓶中,辛巴达塞住瓶口,让妖怪学会老实点。

荣格与弗洛伊德不同,他喜欢童话,因为童话对我们讲述人性。有时候,我们心中往往有既多变又强大的部分——那高涨的愤怒能够毁掉你和他人,有倾覆一切的势头。我们无法与强大又暴怒的那部分自己协商,除非我们教它变得老实,意即把它塞回瓶中,证明谁才是掌权者。这不是压制,而是找寻一个容器。在心理治疗中,治疗师扮演了容器的角色,收纳我们不敢释放的情绪,因为它太可怕,也收纳那些偶尔溜出来损毁我们生活的情绪。

童话提醒我们,根本没有标准尺寸这种东西,这是工业生活的错误观念,农民仍在与之斗争,他们设法向超市供给规格统一的蔬菜……不,尺寸是独特且易变的。

神借着人形出现——降到凡间的神明——的故事也是反对以貌取人的故事,事情的真相并非表面的样子。

在我看来,因应你的世界保持适合的尺寸——知道你和你的世界大小永不固定——是学习如何生存的一条珍贵线索。

温特森太太远大于她的世界,但她阴郁而别扭地蹲在矮架下,时而爆发成完整的三百英尺高,矗立在我们面前。随后,由于这高度无用、累赘、仅具破坏性,至少看似如此,她又败而退缩。

我身材矮小,因此喜欢小个子或弱势者的故事,但这些故事并非简单地讲一种尺寸对抗另一种。试想一下,例如《杰克与豌豆》,基本上是一个庞大、丑陋、愚蠢的巨人与矮小、机灵、跑得快的杰克的故事。好,但不稳定的元素是豆蔓,它从一颗豌豆长成参天大树一般,杰克攀着它抵达城堡。连接两个世界的这座桥梁变幻莫测,十分惊人。后来,巨人试图跟着杰克滑下来,豆蔓必须立马砍断。这告诉我,追求快乐,也可以说是生活本身,充满令人惊异的短期元素——我们来到原本到不了的地方,在旅程中获益,但我们不能留在那里,那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不该让那个世界崩塌,撞毁我们可以居留的世界。豆蔓必须砍断。但“另一个世界”巨大的财富可以被带进我们的世界,就像杰克偷走会唱歌的竖琴和金母鸡。无论我们“赢得”什么,它们都将适应我们的尺寸和形态——就像缩小的公主和青蛙王子那样,变成它们及我们未来生命所需的真实形态。

尺寸确实重要。

在我一九八九年的小说《给樱桃以性别》中,我创造了一个名为“狗妇”的人物,一个住在泰晤士河边的女巨人。

她因自己的体形大于她的世界而痛苦。她是我对母亲的又一次诠释。

六本书……母亲不想让书落入我手中。但她未曾想到,是我坠入书丛——我置身其中,以保安全。

温特森太太每周都会派我去阿克灵顿公共图书馆取她预先藏起来的谋杀悬疑小说。是的,这很矛盾,但我们的矛盾在我们眼中从不矛盾。她喜欢埃勒里·奎因和雷蒙德·钱德勒,我质疑她说的“书麻烦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书(北部口音)里有什么,等你知道时又为时已晚……”,她回答说,如果你提前知道会有尸体出现,故事就不怎么吓人了。

我获准阅读有关国王、女王与历史的非虚构书籍,但绝不可以读虚构作品。小说就是麻烦所在……

阿克灵顿公共图书馆藏书丰富,由石材建造,笃信自助与改良的时代价值观??靠诨鸹岬淖手?,最终竣工于一九○八年。馆外有莎士比亚、弥尔顿、乔叟与但丁的头像雕刻。馆内铺设新艺术风格瓷砖,装着一面硕大的彩绘玻璃窗,上头写了些实用的句子,像是“勤勉与谨慎战胜一切”。

图书馆藏有所有英国文学名著,像格特鲁德·斯泰因那样的惊喜也不少。我不知道该读什么书、照什么顺序读,就按作者姓氏字母顺序读下来。感谢上帝,简·奥斯汀的姓以 A 开头(Austen)。

家里的六本书中,有一本出人意料,托马斯·马洛礼的《亚瑟王之死》。那本书是带插图的精美版本,原先是她一个放荡不羁、受过良好教育的舅舅的藏书。她保存下来,我读了那本书。

亚瑟王、兰斯洛特、桂乃芬、梅林、卡米洛城与圣杯的故事像化合物中缺失的分子,停泊进我心里。

我穷尽一生继续研究着圣杯故事。这些故事关于丧失、忠诚、失败、认可和第二次机会。我以前得把书放下,回头快速翻阅柏士浮追寻圣杯的章节,他曾一睹圣杯真貌,却因未能问出关键问题,圣杯消失了。柏士浮耗费二十年在林中流浪,寻找他曾找到、曾得到的东西,看似唾手可得,实则不然。

后来,当我工作遇挫,感觉迷失,对无以名状的东西感到厌恶时,都是柏士浮的故事给我希望??赡芑嵊械诙位帷?/p>

实际上,机会不止两次——还有许多。五十年后的今天,我已明白,寻获与丧失、遗忘与记忆、离去与归来从未停止。生命的全部即关乎再一次机会,我们有生之日,直到最后一刻,永远都有再一次的机会。

当然我也爱兰斯洛特的故事,因为故事里全是渴望与得不到回应的爱。

是的,故事很危险,她说得没错。书是一张载你飞往他方的魔毯。一本书是一扇门。你打开它。你踏出去。你还回来吗?

我十六岁那年,母亲险些将我永远扔出家门,因为我违反了一条重大的规矩——比禁书还要严重。这条规矩不只是“禁止性行为”,而且绝对“禁止与同性发生性行为”。

我很害怕,也不快乐。

我记得去图书馆取谋杀悬疑小说,母亲要的书里有一本是T. S. 艾略特的《大教堂凶杀案》。她以为那是关于凶恶修士的血腥故事——任何对教皇不敬的故事她都喜欢看。

那本书在我看来薄了一点,悬疑小说通常很厚,于是我翻开看了看,发现它以诗体写成。这显然不对劲……我从没听说过T. S. 艾略特。我想他可能是乔治·艾略特的亲戚。图书管理员告诉我,他是一位美国诗人,大半生住在英国。他一九六四年逝世,得过诺贝尔奖。

我当时没有读诗,因为我的目标是照字母顺序,从A 至Z 读完英国文学散文部。

但这本书与众不同……

我读到“这是一个时刻,/但须知还有别的时刻/会以突然让人疼痛的快感猛袭你们”。

我哭了起来。

图书馆里的读者抬头看我,眼带责备,管理员也训斥我,因为那年头图书馆里连打喷嚏都不准,更别说哭了。于是我把书拿到馆外,坐在台阶上,在北部常见的大风里把书从头到尾读完了。

这部陌生而美妙的剧本使那一天变得可以忍受,可以忍受又一次家庭的失败——第一次不是我的错,但领养的孩子都会自责。第二次失败无疑是我的错。

我对性与性取向感到困惑,也为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烦恼,住哪里、吃什么、怎么通过A-Level 课程的各项考试。

我孤立无援,但T. S. 艾略特帮了我。

所以当人们说诗是一种奢侈、一种选择,属于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不应在学校读诗,因为它不符合时代潮流,或者给出其他任何奇怪又愚蠢的关于诗以及它在我们生活中的地位的观点时,我便猜想说这些话的人过得很安逸。艰难的生活需要坚韧的语言——这就是诗的本质。这就是文学所给予的—— 一种语言,强大到足以说出生活如何艰难。

这不是藏身之处。这是安身之所。

从各种角度考虑,都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书战胜了我,而我母亲战胜了书。

之前周六以及周四、周五放学后我在市场打工,包装货物。赚到的钱我拿去买书。我把书偷偷带回家,藏在床垫下。只要有一张标准尺寸单人床和一堆标准尺寸平装书的人就能知道,床垫下每一层可以铺七十二本书。一层一层地,我的床显著升高了,像是《豌豆公主》的故事,没多久,我躺在床上离天花板比离地板还近。

母亲为人多疑,纵使她不多疑,也太明显了,她的女儿正步步高升。

一天夜里,她走进我房间,见床垫下支出平装书一角。她抽出书来,打着手电筒检查。真不凑巧,那一本是D. H. 劳伦斯的《恋爱中的女人》。

温特森太太知道劳伦斯是恶魔,专写色情小说,于是她把书掷出窗外,继续翻找搜刮,我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她把书一本接一本地从窗子扔进后院。我抓起书想藏起来,家里的狗叼着书跑开了,穿着睡衣的爸爸无能为力地站在一旁。

书扔完了以后,她提起我们用来暖浴室的小煤油炉,走进院子,把煤油倒在书上,点起火。

我看着它们熊熊燃烧,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心想,多么温暖,多么光明,在这个凛冽祥和的一月夜晚。而书一直以来于我都是光明与温暖。

我此前为每一本书都包上了塑料书皮,因为它们很珍贵。而今它们已化为灰烬。

珍妮特·温特森,来自:flickr

隔天早上,院子里遍地都是零落的书页碎片,有些还飘进了巷子里。书本烧剩下的碎片。我拾起一些纸片。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我会如此写作——捡拾碎片,不相信线性叙事。艾略特是怎么说的?“为了支撑我的荒墟,我捡起这些碎片……”

此后我沉默了好一阵子,但我了解到一件重要的事:外在的任何东西随时都可能被夺走。只有内心的东西才是安全的。

我开始背书。我们一直都会记诵大段圣经经文,保持口语传统的人似乎比依赖文字记录的人记忆力更好。

曾有段时间,保存记录并不是一种管理行为,而是一种艺术形式。最早期的诗是代代相传用以纪念和记忆的,包括战斗的胜利,以及部落的生活?!栋碌氯贰侗窗挛涓Α肥鞘?,没错,但它们具有实际的功能。如果不能把事情写下来,如何让它流传下去?你记忆。你背诵。

诗的韵律和意象使得它比散文更易于记起,易于吟诵。但是我也需要散文,所以我制作了属于自己的十九世纪小说的简写版——挑选出有魔力的符咒,而不太挂念情节。

我心里有字句—— 一排排指路明灯。我有语言。

小说和诗是药剂,是解药。它们治愈的是现实对想象的撕裂。

我受到损害,我重要的一部分被毁坏了——那就是我的现实,我生命的种种事实;而在事实的对面,有我可以成为的人、我可以感受的东西,只要我仍能用语言、用意象、用故事表达这些,我便没有迷失。

有疼痛。有快感。有艾略特所写的让人疼痛的快感。我第一次感觉到那种疼痛的快感,是走在我们家屋后的上山路上。绵长的街道往下走是小镇,往上走是一座山丘。街道都是石子路,直通工厂低谷区。

我回头眺望,映入眼帘的不像是镜像或现实世界。那是我所在的地方,不是我将去往的地方。书没了,但它们是身外之物;蕴藏其中的东西无法如此轻易被摧毁。书里的已经在我心里,我们将一起逃离。

那堆闷燃的纸片和铅字,到隔天寒冷的清晨依然温暖,我站在边上,明白了我有别的事可做。

“去它的,”我想,“我可以自己写书?!?/p>


题图为英剧《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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